第二天,方辰就到了何国志的家里,其实就是在中医药大学后面的教师公寓。请
何国志身兼数职,名誉校长,一级教授,医疗专家组资深专家,某某研究院院长等。
而在龙城,他也有不少房产,今天之所以让方辰到这里来,主要是顺便办理入学手续。
“小正来了,还带什么水果啊,咱爷俩以后可不兴这一套啊,来,陪我喝杯茶,昨天咱爷俩没好好聊,今天趁着有点时间,唠叨唠叨!”
放下果篮,方辰笑呵呵跟何国志对视而坐。
何国志一边泡着功夫茶,一边闲扯了几句,之后拉开了话题。
“小正啊,昨天我进门之前听到你说的那些话,其实也是感慨颇深啊!”
“何爷爷,小子胡言乱语,您千万别放在心上。”方辰尴尬一笑,不管如何,老人家还是需要尊敬的,只要不是那些倚老卖老的人,方辰都很尊敬。
“不,我昨天晚上回来之后,这脑子里面乱糟糟的,想了很久呀,虽然你说的东西不全面,算起来只是冰山一角,可你这个年纪的小中医,有这样的想法,已经让我很吃惊了。”何国志毫不在意,笑了笑。
“我们学校这么多中医学子,我徒弟也有七名,可有些话,他们不敢说,或者是,他们根本就没有考虑过中医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。也许在他们的心里,只考虑着,怎么学习,然后怎么去实习,以后怎么往上爬,最后的最后,坐在如今我这个位子上。”
方辰没有搭腔,认真的听着,何老的话没错,其实不光是中医啊,任何行业,兴起的,衰败的,只要对社会稍微有一点用的,有人去学的,绝大多数的学生,都是报着对未来的想法去学习。
当然,展望未来是一件好事,可人类,为什么统一世界?站在金字塔的顶端?其中一点正是因为人类会思考过去,从过去中学到教训,然后让未来的路更加好走!
没有理会方辰的思绪,何国志继续说道。
“你是孙氏一脉,经方派的传人,你也应该知道,现代学经方派的人很少了,大师就更少,国内大部分的高校中医系,学的都是时方。”
方辰点点头,这一点他很清楚。
“如果要说历史,就远咯,说起来,中医都是根本同源的,只是断症的切入点和下药的时候有所区别,经方派主张猛药,而我们时方呢,主张轻、灵、巧,温养为主……说起来,你们孙氏一脉的养生,倒是跟我们一样。”
方辰笑了笑,之后点头,孙氏一脉算是经方派,可又有点时方,属于经时双修,在古代也算是与时俱进了。
不过时方说的好听那是‘轻、灵、巧,温养’,说的难听叫不求有功,但求无过。
其实在这里不能说哪个派系好,只能说,看什么人,治什么病,有的时候时方好,有的时候,经方好。
只是何国志后面的话,让方辰惊骇莫名,但同时,又对这位老人,开始由衷的佩服,不是什么人都敢正视对待自己的缺点,如果是本身的缺点也就罢了,可他正视的是自己派系的缺点。
“中医学术传承从清代叶天士和吴鞠通开始转折,出现了《温病条辨》一书,在实质上抛弃了中医最根本的理论基础。我们国家的中医,在很大程度上被导入歧途,从此开始没落。而之后的十年,更是让中医雪上加霜,许多民间经方大师都被批斗掉了,经方的民间传承也几乎断绝。”
这些东西方辰不知道,他只知道一些最基础的东西,最表面的东西。
当然,古方和一些好的传承没有流传下来,也是中医没落的一个原因,但现在看来,不是最根本的原因。
何国志轻轻叹气:“我年轻的时候,是中途入门,我当时不知道什么经方派和时方派,我是转行过来的,学了很多年之后,我才明白一些东西,但社会就是这样,我独木难支,改变不了……就说现代中医吧,现今中医学院里面出来的中医,个个都是四不象,学的东西太多太杂,学中医,学西医,学习后来编写的温病派教材……”
“……大势所趋,难以改变,何况如今这个社会,经方派的大师几乎绝迹,除了你shī'fù,也许他出世的话,能够改变一些现状,可惜……他收山了。”
方辰脸色一阵不自然……他哪有shī'fù啊,前世就一个爷爷,虽是经方派shī'fù,但绝对不是大师,不然他爷爷也不可能在小县城里面当一个小郎中。
何国志又摇了摇头:“而且即便你shī'fù真的出山,大环境也是很难改变的,这是需要一代人去改变,才能够有所成绩,何况现在的医院……以前我年轻的时候,医院里面很多都是经方派,虽然能力不足,但每一副药,都是不足十味,这一点我记得很清楚。”
“……可这么多年过去了,经方派的shī'fù走的走,转行的转行,留下来的也变成了四不像,一副中药二十多味,甚至是三十多味,价格上去了,效果下来了,这正是医院想看到的,曾几何时,我也是这样开药方,因为不这样开,我连饭都吃不起,医院会把我扫地出门的!”
说到这里,何国志笑容中带着一丝疲惫,也许自我反省,和自我剖析,真的需要很大的决心。
不然的话,何国志作为时方派,现今比较大的一个大师,他完全没有理由去贬低自己的时方派。
可现在他还是这么做了,就是因为他太了解,他太清楚,也太明白了,他知道中医没落的根本原因,可他又无力回天。
方辰看得出来,何国志很难受,也许在偶尔午夜梦回的时候,他都会落泪吧,一个老人的泪,诠释者中医千年的兴衰。
中医好不好,这一点无可厚非,可沦落至今是什么造成的?也许是历史造成的,可后来的人为因素,却让中医彻底的沦陷,再也难以恢复千年前的荣耀了。
方辰此时也不免有些心酸,中医的兴衰历程,也许只有学中医的人才能懂,外人,或许仅仅只是看看热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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