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的记忆开始混乱,在她的记忆里,她始终和我们在一起。而事实是我和斐奕轻经常丢下她一个人。奕轻不太喜欢小绯,她认为要不是小绯,我还能继续在原来的地方当医生。错误无缘无故地推到了小绯的身上,从那时候起,奕轻对她比较冷漠。”宁崎扔掉烫手的烟头道,叶子柯很想揍他一拳头,压抑着问:“那你呢?!你什么都没做吗?!”
宁崎摸着额头说:“这么说吧,人这辈子需要扮演很多的角色,我算是合格的医生和丈夫,却不是合格的父亲。我一路走来的经历,注定让我不会是那么循规蹈矩的人。或许我最擅长的是当医生,斐奕轻最擅长的是当一名记者。事与愿违的是,我们无法一直坚持下去。至于小绯的到来,完全算是意外。奕轻不喜欢小孩子,我也算不上很喜欢。在被张医生陷害的事件里,斐奕轻偏执地把过错推到小绯的身上。而且你仔细回想的话,在上次我跟你说的故事里,大多数都是我和斐奕轻的事情,小绯她一直是被我们遗忘的存在。”
“来到这个小城市之后,小绯再次出事,奕轻失控之下打她的那一耳光,她醒来居然一点印象都没有。后来我才明白,住在她心里的恶鬼,吃掉了她这些负面的记忆,创造出了一些快乐的虚假记忆。在那个虚假记忆里的我们,是一直陪伴着小绯的。一开始我觉得这样也不会有问题,甚至觉得挺好的。一个人只记得开心的事情,就算是虚假的,能够令人快乐,那也是值得高兴的吧?!”宁崎无力地垂下胳膊:“然而事实并不是这样..”
“就像是一面接收阳光照射的墙壁,每个看到的人都觉得它是多么明亮洁白,往往忽略掉了墙壁后面,日益增长的青苔,在不断地肆意地疯长。她不记得,不代表那些消极的记忆不存在,它们在偷偷地发展着,等待着某一天从量变转为质变,最后要了她的性命,对吗?!”叶子柯打断了宁崎的话语,宁崎点了点头:“我第一次感到那么害怕和恐惧,我不能想象一直围绕在身边的女儿,会死得无声无息,完全没有痛楚地意外死去。自从那只厉鬼进驻之后,小绯总会吸引到一些鬼怪。为了防止她再次受到伤害,我利用式神来替代她,帮她抵挡那些灾祸。但实质性的问题不解决,她迟早会死在那只厉鬼的手上。”
叶子柯回想起八年前宁绯的记忆,原来那个时刻,宁绯的记忆就在欺骗她。她不是天生的招惹鬼怪,而是..他望向寂静的走道:“你后悔吗?”“后悔,一直都在后悔。小绯总念叨着我们不打招呼就离开,奕轻给我讲过她在小镇的时候,因为看不到奕轻,疯狂地痛哭过。奕轻不明白她为什么哭得那么伤心,等她明白的时候,很多事情都为时已晚。我们太过于自大,以为小孩子什么都不懂,他们需要成长,却忘记了身为父母的那一刻,我们也需要成长。这原本就是一个相互的过程,最后变成了小绯一个人的路。最后我们都停留在原地,她已经走得很远了。我们甚至连她的背影都看不到了.。。”宁崎捂住眼睛,声音无比的凄凉:“我们错过了她很多的事情,真的后悔莫及。”
宁绯在睡梦中不安地辗转反侧,冷汗不断地从额头上冒起。她在奔跑,在一条冗长到看不见的走廊上。夕阳的余晖寂寞地洒下几缕光芒,后背寒冷得让她直打哆嗦。我这是在哪里?为什么我要这样不停地奔跑呢?一只涂着鲜艳指甲的手,自她的后背滑落到她的脖颈处,余光瞥下的瞬间,一双酒红色的高跟鞋站在自己的背后..。
她猛然坐起身,伸出手慌乱地摸着水杯,颤抖地喝了一口水。叶子柯见状跑了进来:“做噩梦了吗?!”宁绯止住双手的颤抖,把杯子放回原处。她抓紧被子角,努力用平和的声音道:“没有,就是口渴喝水而已。”微微的颤音,显示着她的惊惶不安,可她拼命表现出的平静,是想让他安心吗?
宁崎躲在门后的身影一闪而过,宁绯收回目光问:“门外的那个.。。”“哦,是这里的医生,夜晚查房的。”叶子柯边说边按开了房间内的开关,屋内明亮起来,晃眼的灯光叫她眯起了双眼:“那背影.。。。像爸爸.”“就因为他是医生吗?!”叶子柯坐在床边,故意探话地问。宁绯咬着嘴唇摇头说:“不是,是他走路的样子。我爸爸走路非常自信,又很快的那种。每次想拉我爸的手,可我老追不上他的步子,他从来不等我。可他总等妈妈.。。”一股脑说出的话,让她惊愕地捂住嘴巴:“我胡言乱语了是不是?”
“宁绯,你能告诉我你想要什么吗?”叶子柯认真的问话,让宁绯头疼起来:“我想要什么?”无数个碎片在记忆里拼凑起来,所有的一切就这么瞬间想起来了。她不由自主地垂下脑袋,不想被叶子柯看到自己脸上的表情:“我.。。”她握起来的拳头,那么用力,她是不是想起什么了?
叶子柯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说:“肚子饿了吗?我出去给你买点吃的吧!”宁绯没有任何回应,一直保持着低头的状态。他不想刻意地去提及她的记忆,可总要说点什么,让她不至于迷失了自己。想到这里,他迟缓地把手按在她的脑袋上:“你想要什么,就一定要说出来。如果你不说出来,别人怎么知道呢?!”说完他站起身,还没走两步,衣角就被人拽住了。
“我只要你!”宁绯抬起头来,正撞上叶子柯凝视的目光,他的双眸变得幽深起来,似看不到底的深潭。她以为被讨厌了,立刻缩回了手:“对不起。”她重新低下了头,被遗忘很多年的事情,就突然被记起来了。预感非常的不好,为什么偏偏又回到了这里.。。是躲不过去了吗?!她揉着眼睛,擦拭着掉下来的眼泪,可不能被他发现了,会被讨厌的。“恩,我答应你的要求。”叶子柯坐回到她身边说。
宁绯擦干脸颊,满脸的疑惑:“什么?!”他故意夸张得咳嗽了几声:“在这吗?要不我先去关个门?”宁绯呆呆地看着他:“子柯,你在说什么?!”叶子柯的胳膊搭上她的肩膀:“你刚刚说什么来着?!”“我说.。。”她在脑袋里过了一遍,这话有歧义。一只手直接按在叶子柯的脸上:“我不是这个意思!不是的!”她费力辩解着,整张脸憋得通红。恶作剧成功,他偷偷别过脸笑着,被宁绯逮了个正着:“你故意的!耍流氓!”
她掐着叶子柯的脸,气得快疯了。“!”叶子柯握住她的手说。“外卖到了。”门外站着刚刚的医生,他举着手里的热粥,走进来将粥放置在桌上:“你先吃点吧!”在宁绯拆袋子的过程中,宁崎狠狠瞪了叶子柯一眼:“敢乱来你就死定了!”叶子柯扬了扬眉毛:“你管我!”结果就被宁崎拽了出去,叶子柯站在门口对宁绯说:“我一会儿就回来,先把东西吃了。”
把他拉到了僻静处,宁崎开口问:“你打算怎么办?!”“什么怎么办?!”叶子柯靠着墙壁,一副平静的模样让宁崎火大。“小绯的事情,你要怎么办?!”宁崎的问话,却让叶子柯想起了另外的一件事:“李珊雨她是不是也跟叶子羽做了交易?!”“她没有,可是叶子羽给了她选择。如果她选择了你,那么小绯会自动被排除掉,你和小绯也不会再有任何的发展。如果她选择了叶子羽,那么叶子羽会跟她在一起,给她任何她想要的东西。”
“所以她选择了叶子羽,我才能跟宁绯顺利遇到吗?!”针对叶子柯的疑问,宁崎神情凝重地摇了摇头:“不是。我该怎么说她呢,她的心机太深了。最后叶子羽想让你死,大部分程度上是与李珊雨有关的。她选择了你,也选择了叶子羽,你懂我的意思了吧?!她做了两手准备,我想她曾经应该跟你示好过吧,直白一点就是.。。她主动想跟你在一起过吧?!选择叶子羽,是因为这丫头想要的太多了。她的小心思叶子羽不会不懂,叶子羽跟肯跟我做交易的原因,就是因为他不能让你跟李珊雨在一起。他把自己作为选择的一种,欺骗着贪心的李珊雨”
“你和李珊雨真的在一起的话,会被她引上一条歧路,你会成为下一个叶训。叶子羽一直防备你,就是害怕再多一个敌人。不过至始至终你都是他的假想敌。我很明白的告诉你,李珊雨的聪明,不亚于任何一个叶家人。八年前宁绯没有找到你的话,也会是李珊雨找到你,你必然会跟她们其中一个产生联系。即使后来你和李珊雨没有可能,可叶子羽还是害怕,他必须杀了你。”宁崎讲到这里,忍不住地加了句:“你该不会是想去找命定的那位吧?!”
“不是。我好奇的是宁绯,她不是局外人吗?随时都有抽身而退的机会,为什么还会跟着叶子羽设定的路走了下去?!”叶子柯瞄了一眼宁崎,宁崎白了他一眼:“你觉得是为什么?!越爱越深,越陷越深吧!我那时跟叶子羽说后悔了,是我真的不想让小绯和你在一起,她每一次的失控,都是因为你。小绯要是早一天退出叶子羽的局,你和李珊雨就真的能够走到一起,叶绿最后预测的结局就是完全正确的。我宁愿当时你和李珊雨死了,这样就不会给你一次次伤害她的机会了。你知道她的那次失控,被厉鬼攫取了多少养分吗?!”宁崎锤了一下墙壁,似是无声的控诉。
叶子柯看着玻璃窗户上,模糊地映出着自己的脸:“或许一切改变得更早吧!不是宁绯缠住了我,而是我缠住了她。”宁崎微微一怔:“你什么意思?!”他轻轻地弯起嘴角笑了:“这一次换我来救她。”他转身朝着病房走去,宁崎思量着他的话良久,终于释怀地笑出了声:“。这样我就放心了,放心了.。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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