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奸商!这家伙真是大奸商啊!”
董尚义忿忿不平地啐了一口,对于葡萄牙人索要的补给费用极为不满。
他这趟从福建出来后,满世界跑了这么多地方,唯有这霍尔木兹岛的补给价格最高。一想到这鲁伊竟是将远道而来的海汉舰队当做了冤大头来对付,怎不让人气愤。
钱天敦对此倒是显得很平和,温言劝道:“葡萄牙人行事风格就是如此,两面三刀,欺软怕硬,利益至上。鲁伊觉得我们在这里补给是有求于他,觉得这是独门生意,自然是想狠狠地宰我们一刀了。”
董尚义道:“总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他!”
钱天敦笑道:“哪有这么好占的便宜!高桥南,你去跟鲁伊说一声,没装完的补给就先不用装了,我们马上就要出发,去访问阿巴斯港,波斯人应该会很喜欢我们带去的礼物。”
阿巴斯港距离霍尔木兹岛仅有几十里,是波斯国最重要的港口之一。至于海汉舰队突然改变行程后,钱天敦将会带给波斯人什么东西,他也不会明说,就由得鲁伊去猜。
像鲁伊这样的聪明人,遇到这样的突发情况,自然会朝着最坏的地方去想,而这也正是钱天敦所要达成的目的。
果然没过多久,一脸焦急的鲁伊便与高桥南一起回来了。
“钱将军,您是霍尔木兹港的贵客,为什么要急着离开这里?是对我们提供的服务不满意吗?”
鲁伊虽然是明知故问,但钱天敦也没生气,笑着应道:“我看这里的补给价格高昂,想来应该是因为霍尔木兹岛上的物资来之不易,还是应该多留一些给岛上的人,不要被我们的到访影响了正常生活。那阿巴斯港背靠大陆,想必各种物资储备都更充沛一些,我们去那边补给,这样鲁伊大人也就不用为难了!”
“不为难!一点都不为难!”鲁伊连忙解释道:“我明明吩咐要以最低价为贵国舰队提供补给,一定是下边办事的人自作主张,钱将军可别当真,我必会惩罚这些不听话的家伙!”
鲁伊见钱天敦只字不提要与波斯人达成什么交易,反而是更着急了。海汉最出名的商品是什么,他在来这里赴任之前就有所耳闻了。
虽说葡萄牙与波斯之间维持着某种默契,轻易不会撕破脸皮开启大战,但那是两国经过长期交锋之后才达成的微妙平衡,一旦有什么外来因素打破了这种平衡,比如说海汉提供的军火,那说不定波斯人就会假戏真做,给霍尔木兹岛上的葡萄牙人一点教训。
按照海汉与葡萄牙签署的合作协议,照理说海汉是不能将军火出售给葡萄牙的敌国,但真要想操作,自会有一万种办法能够绕过纸面上的限制。
最关键的是,鲁伊不能让波斯人意识到,他们可以从海汉手中买到能够打败葡萄牙的武器装备。
与大局相比,通过提供补给从海汉人手里挣的那点收入,着实是算不得什么了。
鲁伊虽然有些小聪明,但毕竟是第一次跟钱天敦打交道,完全没有料想到对方根本不打算讨价还价,而是直接施以反制手段,打了他一个手足无措。
为今之计,鲁伊也只能先尽力挽留钱天敦一行,设法安抚他们的情绪。即便后续海汉人还是要去阿巴斯港访问,那也先得让钱天敦做出承诺,不会向波斯国提供某些危险的违禁物品。
鲁伊随即“慷慨”地表示,提供给海汉舰队的补给品只收取成本费用,甚至连搬运上船的人力费都不需要海汉掏钱,由霍尔木兹港无偿提供。
然后再顺势劝说钱天敦,既然海汉舰队的补给都由己方包揽下来,那就没必要再去波斯国的阿巴斯港了,不如在这里多驻留几天,双方也好做些深入交流,探讨一下各自对海运贸易的见解。
钱天敦见对方已经沉不住气,当下更是要趁势拿捏一下这喜欢打小算盘的葡萄牙人。
“鲁伊大人的意思我明白了,就是希望我们不要跟波斯国有过多接触吧?这倒也不难,只要鲁伊大人答应我一个条件就行。”
鲁伊连忙应声道:“钱将军请讲!”
钱天敦道:“霍尔木兹海峡这个地方,位置很是不错,我打算在这里设立商栈和驻军点,为将来开辟海运航线服务。不过这落脚地嘛,可能还得由鲁伊大人点头才行。”
鲁伊听到这里,认为钱天敦所说的落脚地应该就是指霍尔木兹岛,这事可好可坏,关键就看海汉要如何定性在这里落脚的性质了。
操作得好,海汉会为这里带来更多的远洋贸易,但若是操作不当,也有可能让海汉蚕食了这个由葡萄牙经营了百年的小岛,进而让葡萄牙失去在波斯湾地区的影响力。
鲁伊想清其中关键后才应道:“我当然非常欢迎贵国在这里设立商栈,但安排驻军还是有待商榷。我国在这里驻扎了上千名军人,完全有能力保护贵国商栈和人员的安全。”
言下之意,就是婉拒海汉派驻军事人员到岛上的建议了。
孰料钱天敦却摇头否认了鲁伊的想法:“鲁伊大人想错了,我说的落脚地并不是霍尔木兹岛。”
说罢钱天敦让人拿出海图,在上面指出了自己选定的位置:“我觉得这个地方很合适!”
钱天敦所指之处,正位于海峡对岸阿拉伯半岛向北延伸出的尖角处,就如同一把利刃横亘在霍尔木兹海峡最狭窄的咽喉处。
这个地方甚至连个地名都没标注出来,但鲁伊却是为之色变:“这种小地方也能找到,钱将军真是下了不少工夫啊!但我国已有开发当地的计划,贵国来迟了!”
钱天敦道:“我知道贵国只是有开发当地的意向,但还没有真正动工建设,当地的归属并无定论。出于对贵国的尊重,我才会寻求鲁伊大人的同意。”
李元德和董尚义听得暗暗心惊,他们原以为造访霍尔木兹岛只是普通的行程安排,却不曾想钱天敦会突然跟葡萄牙人摊牌,要在这海峡里寻求一处落脚点,而且连地方都已经挑好了,看来也是早有打算。
只是这个计划从未向李、董二人提前透露,他们也是跟鲁伊一样,直到此时才知道钱天敦的打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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