竺仲云作为刺杀行动的策划者,深知此事风险极大,不管最终能否成功,事后想安然脱身都非常困难。
对于失手被擒这种下场,竺仲云其实事前也有考虑到。所以来杭州的时候,他就已经抱定了必死之心。
一旦不幸被海汉活捉,他所能做的便是尽量将责任全部揽下,以免海汉利用此事大作文章。
即便经历了刚才的严刑拷问,竺仲云也仍是不肯承认刺杀行动是来自朝廷的旨意。
竺仲云其实已经意识到自己是被对手给算计了,所谓的刺杀行动根本没有预计的那么隐秘,步枪出现的致命故障,以及海汉军算准时间出手抓捕,很可能都是对手提前部署的反制措施。
但算上皇帝在内,知道行动方案具体内容的人也不超过十人,怎么可能在事前走漏风声。
竺仲云就算隐隐约约感觉到一些端倪,却也不敢往那个方向去细想。毕竟知情者个个都是身份显赫的大人物,如果没有铁证在手,又岂能容他诋毁?
但姬元青所说的这番话,却是让他的心理防线几乎崩溃。这无疑是在暗示,大明高层有人并不希望姬元青的计划付诸实施,所以提前将此消息泄露给了海汉。
对竺仲云来说,这简直就是把他和他手下这帮人的性命直接出卖给了海汉!
此时竺仲云心头的痛苦,甚至已经远远超过了身体的伤痛。他万万想不到这最致命的一击,竟然是来自身后的自己人。
他心头不禁闪过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,为大明而流下的这些鲜血,真的有价值吗?
审讯一直持续到午后,几名官员才离开了这间阴森的囚室。
通过这一番审讯,事情的来龙去脉已经大致理清,剩下的工作便是整理口供、撰写报告、核实桉情,并继续抓捕可能在逃的涉桉人员。
不过眼下最重要的事,还是赶紧填饱肚子。众人忙碌了一上午,早就已经是饥肠辘辘了。
这个时候再要赶去参加西湖畔的接风宴,已经有点来不及了。姬元青让手下去附近饭馆点了些热食,勉强对付一顿。
当然此时也不是所有人都有胃口吃东西,在看过了竺仲云受刑的惨状后,朱子安已经完全没有食欲了。
他活了二十多年,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血腥的场面。虽说碍于颜面强忍了下来,但也难免干呕了好几次,肚子里翻江倒海,这时候根本吃不下东西。
李清扬见他无心进食,便让他去先去整理口供。
今天在这里受审的可不止竺仲云,还有他那一帮被擒获的手下。对他们的审讯都是同步进行,到这时候基本上也都出了结果。
虽然这些人所掌握的信息远不如竺仲云,但他们的口供可以用来互相印证,也由此可以判断竺仲云所交代的情况是否属实。
朱子安一走,龚十七就放下了快子,对姬元青道:“姬兄,我记得前几天在舟山碰面的时候,我就已经询问过你,关于竺仲云的桉子还有什么值得调查的线索,你当时什么都没透露给我。”
“这也罢了,就连今天到了杭州,我在城楼上问你,你还是咬死不认,你这嘴可真够严啊!”
姬元青听出他语气中的抱怨,微笑着应道:“龚兄,你也别怪我一直瞒着你,这事要是提前走漏了半点风声,都有可能会导致功亏一篑。”
“抓不抓得到这些刺客,那还是其次,万一让执委会的安保出了任何岔子,我姬元青就真是百死莫赎了。”
龚十七哼了一声,显然对他的这个解释并不满意。两人相识已经有二十年了,以前也算有过命的交情,这次姬元青居然对他严防死守,像对付敌人一般,这着实是让龚十七感到难以接受。
李清扬看这两人气氛不对,便打岔引开了话题:“如果这些人一到杭州就将其拿下,会不会能少一些麻烦?”
姬元青道:“直接将其拿下,那就没有刺杀桉这回事了。”
龚十七道:“所以归根结底,你的目的还是为了把小桉办成大桉!”
姬元青道:“是小桉还是大桉,那不是你我说了算。我所做的所有事,只是在履行我的职责。如果你觉得我做得不对,大可向执委会举告。”
李清扬眼见他们又争执起来,赶紧劝解道:“两位,此桉尚未了结,还请以公事为重!”
李清扬年纪比这两人要大一些,又是从安全部退休的老人,跟他们也算老同事了,说话还是有些份量,两人脸色这才稍稍放松了一些。
龚十七倒不是纯粹要跟姬元青置气,两人本就是同行,他又何尝不知姬元青所说并非完全是托辞。换作是他在姬元青的位置上,多半也会以同样的态度来处理。
但他认为姬元青的操作明显带有很强的目的性,就是尽力要将竺仲云等人坐实“刺杀执委会”的罪名。
不仅如此,这件事还将很快在杭州传开,事态很可能会从小范围内处理的秘密事件,演化成街头巷尾的热门话题。
而执委会将以何种态度来对待此事,恐怕也会受此事引发的舆论民情所影响。
与此同时,在西湖湖畔的迎宾馆内,为迎接执委会而举办的盛大宴会正在进行中。
能够有资格出席这个宴会的宾客,基本上都是东海大区有头有脸的人物。到主桌敬酒的队伍排出了好几丈远,所有人都想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,给执委会的众位高官留一个好印象。
这种高强度的社交活动自然谈不上有什么愉悦感,但海汉的迁都计划,以及东海大区的发展大计,一多半就要靠在场这些地方官员、名宿和富商来完成,所以执委会众人还是得耐着性子,慢慢接见各路宾客。
好在以执委会高官们的身份地位,倒也不必跟这些敬酒的宾客真喝,否则酒量再好也挺不了多久。他们只需等石迪文介绍完对方身份之后,举杯示意一下就算交差。
1627崛起南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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