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道闪光突如其来,被人偷窥的警觉打破之荔呆萌的沉思。
是的,此刻的之荔堪称呆萌。她右手执笔,左手扶着画框,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画里的人物。时间在她身上静止,恬静、安详,而优美,远远望去,就像一尊被无意间放置在此的希腊雕像。
她本能地回头,天色已暗,岩石的阴影里,只见一个健硕的男子,正正蹲着身子,举着相机对着自己不停地拍照。
男子戴着鸭舌帽,暗色里看不清容貌,直觉告诉她那是位中国同胞。
她回头的瞬间,男人又大大方方地抓拍了几张,还将镜头放在眼皮子底子细看了几眼,看情形似乎还比较满意。
“偷拍我可以告你的。”之荔不假思索地用国语说出这句不带任何威胁的话。其实也算不得偷拍,起码人家的作派算得上正大光明。
“美丽的事物总叫人流连忘返。而姑娘,是这美景里最美的风景。”男子果然脸皮不薄,说话间还大方地冲她走近了来。
被人夸作“最美的风景”,任何一个美女都不会拒绝。
之荔也不例外,此刻,她稍稍挺直了脊梁,稍稍昂了昂头,用精致而小巧的鼻尖对着男子挑了挑眉:“你,是摄影师?”
男人近在眼前了,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洁白齐整的牙。
“算不上摄影师,爱好而已。”他说。
“你,是画家?”他用下巴对着她,也挑了挑眉。
“算不上画家,爱好而已。”她并不想理他。
“他乡遇故知。能在这异国他乡与美丽的祖国姑娘相遇,也算是人生一大乐事呀。”男人废话还不少。
之荔懒得理他,但还是抬头细瞧了一眼,呵,干净的寸头,标准的国字脸,宽阔的额头下高鼻大眼,算得上英俊。再瞧他长手长脚,高高大大,莫名让她想起了《灌篮高手》里的大猩猩赤木刚宪。
这样一想,她又笑了。
都说笑是有感染力的,这话不假。此刻,男人见她一笑,也“嘿嘿”地跟着笑了起来。话说人长得好看就是有优势,这笑容在英俊的脸庞上显得格外安静而明亮,就像正在海的那一边冉冉升起的明月——之荔暗暗称赞,这长相,这体格,倒是个不错的模特。
两个人相视而笑了好一会,突然不约而同地转回了头、扭回了脸,瞬间又不约而同地感觉有些唐突——在异域他乡,跟一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相对傻笑,这场景说不出的诡异。
之荔定了定神,深呼一口气,趁着余晖尚在,继续画作收尾工作。
男子则主动后退两步,在离她约十米远的地方坐下来,一会看看天,一会看看海,一会,又看看画画的女孩。
当月光替换日光普照在海面时,之荔的画作大致完成。
她略作沉思,在画纸右上角一笔一画写上“晚景”二字。
再略作思考,又在旁边用小楷补了一句:“疏影横斜,远映西湖清浅;暗香浮动,长伴月夜黄昏。”
再仔细看了几眼,大致还算满意,便合起画架,起身准备离去。
“大过年的,怎么跑到这异国他乡来了?”男子跟在她身后,这回她听明白了,男子是南方口音,说不定也是广东老乡。
她笑笑,回头答:“你不也一样吗?”
男人笑笑,不再言语,只默默跟在她身后约两步远的位置。
俩人一前一后走了十来分钟,路上游人渐无,不时有当地男性悄悄走近又忽然远去。
林司机的电话打来:“喂,俞小姐,该回程了。这里天黑不安全,我在海边没找到你……”
挂了电话,之荔问身后的男人:“天黑了,我有车,送你一程吧?”
“不用,我有车。”男子口上拒绝,但身子还实诚地跟着姑娘走。
又来三四个不怀好意的当地男子,正准备靠近时望了望之荔身后便又嘻嘻哈哈地散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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